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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书华:谁有一份闲心读懂我的信丨本周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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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诗星
方书华
我深知,那些让我停留的
云彩,鲜花和美景
也让我停留了青春
然而铁轨伸展于黑夜
无论晴雨,自有它铁一般的液体
枯萎成花和扭曲的身影


诗人简介:

方书华,1963年8月生于湖北洪湖,毕业于武汉大学中文系,1986年开始发表作品。曾作过杂志主编,当过公务员,央视原《艺术品投资》、《鉴宝》、《寻宝》栏目策划兼主编,古玩鉴赏专家,诗人、书法家。现供职于央视。



户部巷


这条狭长而丰满的街道
窄得令人肝肠寸断
稍不留神,会把T恤或裙摆挤破
外溢出来的美艳
冲淡了武昌城头那些潮湿的气味
让司门口的胭脂回头
让阅马场的马回头
望一望,这刚刚出炉的汤包
清香、滚烫而又细腻绵长
而你用不用回头,都会心满意足

让欢喜坨微胖的身材穿上旗袍
这夏季任何新款搭成的丅台
都赶不上你的没心没肺
柴米油盐,街长里短
这汉腔里口无遮拦的酣畅与惬意
滚一身芝麻的浓香
都会遍体金黄

习惯于在梧桐的疏影里假
做一只懒洋洋的猫,盘坐在
一个冰凉的豆浆滩前过早
就像手捧一段轶闻趣事
将过去的的时光当成点心
一根竹签串起的面窝
当成铃铛和铜钱,清脆的铃声远去
寂寞与馨香混撘
让许多不谙世事的余光
多一份薄如蝉翼的假想

一只不会武功的精武鸭脖
安静地躺在一览无余的橱窗
等待着人们指指点点,挑三检四
以至于让谁看一眼
都会生出一些怜爱来
不去练功的日子,被暖阳冲淡
念断肠,也辣断肠

天外的云彩正往这儿赶路
估计等秋天桂花开了
才舍得与汤圆一起结伴
成全一段甜甜酸酸的美好姻缘
有如米酒是需要时间酝酿的
需要粘度和醉意作适度的绞拌

暂且放豆皮一点闲暇时光
让糯米冷却,让鸡蛋生香
横三刀竖三刀,轻手轻脚地切开
宛如置身空灵而玄妙的九宫格
有繁华将至的田园风情
有醉意朦胧的淡雅墨香
一口下去,雅致,醇厚
如永和九年,诗意苍茫

左手金库,右手粮仓
一条衙门云集的街市
写满明清时代的风月
源于权力与财富的传说,烟消云散
如今飘出的古道西风
在夕阳西下的时候,医治
南来北往的湖乡病
医治黄鹤受伤的翅膀
宛如淡淡的糍粑
需要加上一点糖

2015.9.6于北京



汉口街头


我用土得掉渣的武汉话写段子
就像曾经莫名其妙地在白纸上写信
加一些叹词和你看不懂的表情
写成真实的天空
和江汉路川流不息的人群
让你体验年少轻狂的月亮
如何在一个火热的城市里
变得沉着冷静

在六渡桥的电线杆上写暗语约你
和今天的"约吗"有几分相似
好在汉口的雨水总是太多
浸入内心或被冲刷的句子
被来来回回的城管读错
读成方言读成街头广吿
读成连不成句胡不了牌的麻将
就是读不成遮天蔽日的梧桐
和恩恩爱爱的凤凰

你喜欢坐王家巷到中华门的轮渡
这是一根用波涛串成的手串
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有一个结藏在手串中间
就像藏在心头的好多心思
这起起伏伏的日子一望无际
你无法解开,如果非要解开
这波涛会滚落一地
滚落成泪如雨下的长江水

你其实就是一把蒲扇做成的翅膀
把闷热的火炉煽成青青的草地
煽成夏夜里能够挤得下你
又挤得下我的凉床
煽成梦中咬你又咬我的蚊子
以及将蚊子变成蝴蝶的梦
追来追去的蝴蝶过于浪漫
却很少在你凝视的牵牛花里歇脚

从汉正街到扬子街的距离其实很近
中间只隔了一层美味的豆皮
用糯米肉丁豆腐鸡蛋咸菜
搅和的味道,粘性太重,心思太多
以至于你飘过㬷脂巷过来看我时
恨不得把这种味道穿在你身上
去走红地毯,让南来北往的人流口水

时光总是在喝声中流逝
你喜欢喝中的莲藕汤
让你记住了寒冷的街头
莲藕和湖水是一对
相依相偎的情人
就像我和你,站在风中的街头取暖
而不知风语里暗藏的玄机
而你眼中的龟山和蛇山
虽遥遥相对,却踏实而谦逊
就如藕丝做成的思念
任何时候 ,只要北风一吹
都会将温馨放飞天边,温暖彼此

我一直没有放弃给你写信
你去问东湖的垂柳,磨山的松风
你会发现,任何情深意长的表述
都扺挡不住一种飘着芝麻香
名叫蔡林热干面的诱惑
其实你心里更清楚
面对你,我常常手足无措
这线状一样的牵挂
就像一些埋在内心深处的语言
自从有了天南海北的积淀
这碗面,吃起来会如此香甜

谁有一份闲心读懂我的信
把你我的故事改编
阐述成长江码头让人晦涩难懂的号子
并幻化成另一种生命形态
谁就是你我魂牵梦绕
期许了半个世纪,永远的贵人

2015年9月1日凌晨于北京



一张白纸


一张被折叠的白纸
不慌不忙
从二十年前的一本书里
溢出,飘然落地

夹杂许多岁月的黄斑
这蝴蝶一样的自在
经历了怎样的黑暗
终于在今曰
以一种瓜熟蒂落的破壳方式
完成了自身
刀片一样的尖叫

想叙说什么
而欲言又止
二十年前的关键词
如今会以怎样的方式叙说
白纸呈现了某种
辛酸而顽固的本性

白纸是语言的巢穴
所有曾经构想的情境
无法推演
而很多暧昧的眼神
被夹在密不透风的缝隙
被叙述者遗忘

如此高洁
而又如此平庸
这白色的纸
却能承受无限的挤压
唯有风吹来
将所有的文字洒落一地
有如黑夜里的白曰梦
字字珠玑
而又无字可读


2014.6.3于北京



樱桃


摘樱桃的身影
让双手过于忙碌
过于势不可当
原因在于,一种重置的剧情
其转承多以情欲为蓝本
美化了我固有的生活

让成熟的果实变深变紫
在树之巅,高于仰望者的光线
穿过夏至倾泄,让樱桃沉醉于幻觉
沉醉于雨季来临的燥热
沉醉于果实对于成长的不安

而趋于半熟的金黄
则以半真半假的味觉
悬于我们的嘴唇之上
让采撷者,以滞后的力度
吮吸着一场稍显酸楚的艳遇

深藏于目光之外的樱桃
总是在美人转身之后
映入釆撷者的视线
就像你在某个玻璃杯上
留下一个无声的唇印

樱挑是女人身体的一部分
摘下的瞬间
万念俱灰而丰腴尚存
而瓜熟蒂落的悲伤
往往在手指间悄然复活


2014.6.16



枯莲


从洪湖带回的枯莲
以高昂而纯净的头颅
指引着我,优美而洁身自好
一种迷恋水和浪花的本性
让我舍弃了对于花的偏好
而保留了一种植物的纯厚

带回的是一种随遇而安
一种缩小相思的寄托
有如以慈悲铸就的观音
在善良中植于我们的案头
让移植的美丽如影随行
而在城市的尾气中
枯莲独树一帜,神圣而坚贞
让人敬畏而顶礼膜拜

然而,在极短的时间内
枯莲垂下了高昂的头颅
苦涩的表情缺少笑容
羞愧而不能自拔
而城市却把这种姿势
当成了雕刻般普世的风景

是枯莲对于城市的错觉
还是城市内心深处的恐惧
一种莫名的悲伤袭击我
让我对于坚贞的判定
有了一种本质的质疑


2013.10.11于北京





剪指甲


我决意剪掉长长的指甲
镜中的早晨,我的脸
被指甲莫名地划出一道伤痕
一朵花,不经意地绽放
朦胧中,我并不知晓
我已成为自己的敌人

让多余的指甲与手指分离
枯黄的落叶飘离枝干
那种秋日里固有的场景
无人唏嘘,挂在天边
而当雨水将指甲分解
我的指甲已成为泥士的一部分

我最终也会成为泥土
和我的敌人相拥相眠
满地的叶子金黄耀目
我坚信,你随手抓一帧
都可读出我曾经的眼神

我决意剪掉长长的指甲
指甲没有疼痛,指头连着心
那种共生的绞理深藏寒冷
若干年后,你怀揣我的诗篇
在随便的一处落叶下歇息
你会发现,我们还在
相互照耀,相互取暖


2013.12.01于北京



兰亭序


把兰亭当作一座山峰
是一个人内心的错误
正如一个跋涉者
把翻越踩在诺言的脚下
而内心的攀登
永远超越于笔墨之外

一个临本的悲凉在于
你是一段传奇之后
而悲凉浸透了传奇本身
当无数个时代把你供于庙堂
顶礼膜拜的崇敬之间
恭维与怀疑之声四起
而临本的意义如北风呼啸
从耳边擦过的寒冷
如此生疼
.
而归于仰望并非你的初衷
帝王们用农耕时代的毛笔
将自己推上顶峰
附加了一个风雅的名号
一种鲜艳便成了
一个时代的花边
虽然你自有的傲骨
以墨色自居
但在热闹的场景之外
在才子佳人的簇拥下
变换了一下流水的心情

你呈现的那种随心所欲
适合于把你当作读本
而读本的长处适合于内心
那种日志式的描述
字里行间的快乐与享受
和今天的一桩雅致的狂欢
没有什么两样
.
正如以聊天喝酒为乐事
并不需要华丽的词藻
而快乐的一种变性表达
在群贤毕至的间隙里流淌
在茂林修竹之外
在惠风和畅之外

当诗词歌赋和美酒
成为连在一起的现实生活
这种古往今来的附加条件
便颠覆了我们的快乐
这种多余的礼节
操纵了我们有限的趣味
以至今天,喝酒的仪式
不用太多的理由
就会让你神魂颠倒
气壮如牛

而以曲水为媒介的那份灵动
便有了一些透明而多情的色彩
而美酒之外的风花雪月
真真假假,如摹本一样
延展于我们的各个角落
真赝难辨,而又水到渠成

趋于平淡的范本并不平淡
虽然作为旗帜的意义
往往只剩下孤独的旗杆
而归于猎猎旗语下的
点与划的语言,如刀如剑
正如手中的羊毫,一笔下去
一个永字支离破碎

2013.9.15. 于北京



什刹海的鱼


在汽车三轮车自行车
接近逼视的目光中
什刹海的鱼
测试着自身的长度
留给明末清初
一个侧身而过的机会

以我自居不如以鱼自居
子非鱼焉知鱼之痛快
这万家灯火,只圈养了
一种忽明忽暗的境界
鱼并不知晓

正如以沙哑的声音自娱自乐
用流行曲遮掩沉重的话题
也正如我在玻璃窗前与你对视
那旗帜一样的鱼漂
纹丝不动

平静如水的表面
我们惊讶于自身的狡黠
惊讶于诱人的鱼饵之下
看不见的暗潮汹涌

只有湖边钓鱼的人
在雷雨后的夕阳中
等侯,承受两百年来
一种虚无的煎熬
并津津乐道于
这种垂死的游戏

而南沿无名小院的晚餐
一场鱼宴已接近尾声
餐盘里剔尽的鱼骨
潜藏着一种温暖而坚韧的锋利


2014.6.26于北京



读颜真卿《祭侄帖》


墨色苍茫

所有悲愤的历史
都如一张纸,思想空白
让人深陷茫茫白雾之中
而不忍卒读

小时候第一次读它
认不全的黑灰浓枯
如冬曰雪地里的苦楝
孤零零落叶散尽
所有青筋裸露的枝干
以想象的树结为语言
浑厚而尖锐,将我逼近墙角
墨色因树结而起始

父亲逼我临写
是因为三年的私塾
成就了以颜体为范本的
美学体验
他忘记了一个少年的阳光
有一种抗争的气泡
如何在浑浊的河水里
浮出水面

而一个少年全然不知的是
在河水的底层
深藏一气呵成的家国情缘

以一管微秃之笔
删改涂抹
亦如破败的城墙
诡计,贪腐,以至了无掩饰的
残忍,直逼孤城
父陷子死而巢倾卵覆
只剩残缺的头颅
为一个阴郁的时代背书
血泪交进而萦回忿愤

刚毅与挺拔的深处
并不可以作为范本之外的描述
而事实是伸进墙头的苦楝
那孤寂静岭般的身影
来自鼎盛唐朝的内心

而艳阳升起于少年的水面
血色如椽的世界风平浪静
帖本之外的好恶
以势不可挡之势
漫延于我们的笔下
婉转涂抹以趣味出没
如荒草长满这个时代的坟头

少年正在老去而帖本不会
正如一种阅读方式
正义凛凛而情不自禁

然而,在一个重拾毛笔的时代
我想问,一个名为季明的男子
能成为天下的侄儿吗

2013.09.18于北京



手术刀


一把手术刀,躺在托盘里
灵魂与物理的疼痛
在寒光中悄然分离

握刀的人异常冷峻
在镜片之后
瞳孔面对过于忧伤的敌人

一分为二,或者合二为一
在肉身里遊走
让心跳咬紧刀刃
这种数理般多情的游戏
关隘重重,而又情义绵绵
许多难以言喻的绳索
也难以在今日一刀两断

正如按摩师捏错了穴位
美女走错了房间
一个上访的人理由不充分
贪腐隐身于谎言的后面

纵使假借众多的借口
刀刃也会面对纠心的艰难
就像雨夜里的一把伞
撑不开朦朦的月色
撑开的只是满目的雨帘

一把刀,注定要与鲜血共眠
这种由红变黑的液体
寡淡或者粘稠
与疼痛无关,
与血性无关
刀刃之下,欲望丛生

就像一个人,辗转反侧
为解不开的心结失眠
难以在黑暗的边缘
融化寒冷

只要把手术刀拿起来
就有了一种姿态
就像一声呐喊
在安静的岁月里
解构或者重置
会有意想不到的回声

而刀刃之快捷
让复杂的局面
变得简单


2014,8,17于北京



被遮掩的心跳


京沪高铁,300公里的时速
让来来往往的人在渴望中磨擦
我倦宿于火热世界的一隅        
如同我深情的一眸
任窗外嘈杂的呼唤
还有枯萎的花朵,散不掉的雾
以及飘在空中的艳遇
掩映我的心跳

然而,所有坚实的脚步声
锻打渐渐老去的内心
来不及道别并不代表来不及爱
任何旅途,都有
风吹雨打的渍印

我深知,那些让我停留的
云彩,鲜花和美景
也让我停留了青春
然而铁轨伸展于黑夜
无论晴雨,自有它铁一般的液体
枯萎成花和扭曲的身影
.                                                 
但是这世界依然让我
无法释怀
我自责于自己的脉搏
虚弱并且伪善
那种热血澎湃的年少轻狂
一去不返,以至于
面对飘忽的眼神时
依然无所适从
麦子在冬日里泛绿
这种不畏严寒的生命迹象
在每一个季节变幻的曰子里
都用繁华敷衍我     
如同被遮掩的心跳
终久会在平静之外
让血液在悲伤中流尽

2014.11.26于北京



洪湖,舞动的蝶


穿梭于百里洪湖之上
一只蝶翩翩起舞

过于温暖的春天
也温暖了你的翅膀
你认为波涛是舞动的
你认为微风是舞动的
你学着帆船的样子
这浩淼的波涛之上
你弱不禁风

迷恋这轻如鸿毛的人生
宛如迷恋这尖叫的青春
白色的衣裙包裹内心
正如歌声包裹历史
翅膀包裹风

你不同于水鸟的飞翔
那迎风招展的姿势
被人冠以野生的名义
驯化而蚕食
所有飞翔的意义
便固守了野生的僵硬

你不同于鱼儿的灵动
那种相互追逐的幸福生活
在游戏中取暖,相爱
以动人的故事流传民间
却让坚硬的骨头
在湖底沉淀

在蒿草与睡莲之间
你看见了藏匿于人性深处的嫩叶
总在适当的时候爬出水面
以萤火虫般的缓慢
若隐若现
点亮天边早起的星辰

于是,你学会了与风浪搏斗
也与梦境搏斗
学会了在快艇的舷窗旁
与美人游戏
那众多的眉来眼去
让你把彩衣和身体融为一体
而爱情始终充满想象

你累了,栖于水面
让危险与幻觉并存
浩瀚的湖面流淌歌声
你栖在歌声的边缘
百里洪湖,这高傲的蝶
把翅膀放大
把苦难缩小


2014.5.5于北京



蜘蛛赋


你对应于苍茫的夜色
在白昼的缝隙中静若处子
并以线状的方式抽身而去

人类的群星大都在
天空中闪耀
亦如你,芸芸众生之中
款款而来如宗教天使
你的笑归于神力和洞见

你静守于黑夜
以缕空的方式把天空隔断
让来来往往的眼光
在失眠的灵魂中沉吟

傍晚,我在通榆河边跑步
你繁密的丝深缠于我的双膊
一种想像的羽翼扑向我
在隐形的世界里
孤寂杂草丛生

我无法洗涤全身的幻象
忧郁之心直指蓝天
而我只能掀开天空的皮肤
试图解开缠绕于骨髓的绳纹

而你雄居黑夜的宝座
以直视太阳的智慧
唤醒天空中密密麻麻的梦境
也只有黑夜,才能解读
蜘蛛们牵丝的声音

2015.9.20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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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道远宫白云牧野韦忍胡权权徐南鹏陈翔韦廷信非鱼



栏目主持:宫池

责编:王家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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